|引言

公小衡聚焦网络售书侵权行为的刑事定性，围绕侵犯著作权罪与非法经营罪的界限、犯罪数额认定及鉴定证据标准等争点，为类案裁判规则提供参考。

基本案情

2021年1月，被告人卿某冒用他人身份信息，在某网络平台注册“某某图书馆”网店，并办理了虚假的营业执照和出版物经营许可证。2022年7月2日，相关行政审批服务局依法撤销了其出版物经营许可。2022年4月左右，卿某又在同一平台注册“百年某某”网店，该店未办理任何营业执照和出版物经营许可证。

在两店均无图书销售授权的情况下，卿某非法复制他人享有著作权的《某重点中学高考总复习》系列图书等，并在上述两家网店进行销售。经审计，卿某通过两家网店合计销售盗印的《高考复习》系列图书701册，销售额为18,379.31元；同时销售其他种类图书3,769册，销售金额为134,763.69元。案发后，卿某主动投案，如实供述犯罪事实，并赔偿了著作权人经济损失，取得谅解。

法院判决

一审判决：

法院经审理认为，被告人卿某以营利为目的，未经著作权人许可，发行其文字作品，侵权复制品数量达701册，属“其他特别严重情节”，其行为构成侵犯著作权罪。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非法经营罪，法院认为，除已鉴定的《高考复习》系列图书外，其余图书未经鉴定且无实物，无法认定为侵权复制品；同时，卿某销售其余图书的数额未达到非法经营罪的立案追诉标准，故该指控不成立。鉴于卿某具有自首、积极赔偿并获得谅解等从轻情节，一审法院以侵犯著作权罪判处卿某有期徒刑六个月，并处罚金人民币12,000元。

二审裁定：

一审宣判后，河北省肃宁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。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，原判认定的侵权图书数量及销售数额，依据鉴定报告和审计报告作出，符合法律规定。对于未经鉴定且无实物的图书，因无法证实为盗版，不予认定为犯罪数额并无不当。原判认定的犯罪数额属于“其他严重情节”，量刑适当。据此，二审法院裁定驳回抗诉，维持原判。

裁判依据

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集中于两个层面：一是未经授权复制发行图书的行为定性；二是无证销售图书行为的定性及犯罪数额的认定。以下结合刑法理论与本案事实展开分析。

（一）侵犯著作权罪的构成要件分析

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一十七条，侵犯著作权罪要求行为人主观上“以营利为目的”，客观上实施了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等行为，且达到“违法所得数额较大”或“有其他严重情节”的程度。

1. “以营利为目的”的认定。 本案中，卿某通过网店公开销售盗印图书，其行为性质已超出个人学习、研究等合理使用范畴，属于将侵权复制品作为商品投入市场以获取经济利益，完全符合“以营利为目的”的主观要件。

2. 客观行为与情节严重。 卿某未经许可，复制发行他人享有著作权的《高考复习》系列图书，且销售数量达701册。根据相关司法解释，未经著作权人许可，复制发行文字作品复制品数量合计在五百张（份）以上的，即应认定为“有其他严重情节”，可构成犯罪。卿某的侵权行为已达到此标准。

3. 罪名适用。 卿某的行为直接侵害了著作权人对其作品享有的复制权、发行权，破坏了国家对著作权管理的正常秩序，故以侵犯著作权罪定罪处罚，定性准确。

（二）侵犯著作权罪犯罪数额的认定规则

本案在犯罪数额认定上严格遵循了证据裁判原则。法院仅将经司法鉴定确认为盗印的《高考复习》系列五种样书对应的701册及销售额18,379.31元，认定为侵犯著作权的犯罪数额。其余3,769册图书虽已销售，但因无实物且未经鉴定，无法在刑事诉讼中排除合理怀疑地证明其系侵权复制品，故不予认定。

这一认定逻辑体现了刑法对犯罪事实证明标准的严格要求——犯罪数额的认定必须建立在确实、充分的证据基础之上，鉴定意见是确认出版物是否侵权的重要法定证据类型。 对于已灭失且无其他有效证据印证的出版物，不能仅凭销售记录或被告人供述就计入侵犯著作权罪的数额。

（三）侵犯著作权罪与非法经营罪的区分与竞合

本案还涉及侵犯著作权罪与非法经营罪的界限问题，这是司法实践中常见的争议点。

1. 两罪侵犯的客体不同。 侵犯著作权罪主要侵犯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及国家著作权管理制度，属于侵害私权利（兼及公共秩序）的犯罪；而非法经营罪则侧重于维护市场准入秩序，打击违反国家特许经营规定、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。

2. 行为对象不同。 侵犯著作权罪的对象是“侵权复制品”，其违法性源于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；而非法经营罪在出版物领域针对的是“非法出版物”，其违法性更多体现为出版、发行主体或程序本身违反行政许可制度，即便内容合法，无证经营也可能构罪。

3. 本案的竞合处理。 卿某无证销售其他非侵权图书的行为，本质上属于违反出版物经营许可制度的非法经营行为，可能同时触犯非法经营罪。然而，经法院核算，其非法经营数额（134,763.69元）、违法所得（约4万元）及图书数量（3,769册）均未达到《最高人民检察院、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（二）》规定的非法经营罪追诉起点（如个人非法经营数额15万元以上，或违法所得5万元以上，或图书5,000册以上）。因此，该行为不构成非法经营罪。

案例评析

网络销售图书须严守法律底线。经营者应确保取得著作权人授权及出版物经营许可，切勿以营利为目的非法复制发行他人作品，否则将面临侵犯著作权罪的刑事追诉。犯罪数额认定以鉴定报告为依据，无实物或未经鉴定的图书难以计入侵权数额，但违法所得及销售记录仍是定罪量刑的关键证据。即便未达非法经营罪标准，侵犯著作权行为仍可能判处实刑并处罚金，从业者切勿心存侥幸，务必合规经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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