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引言

公小衡聚焦本案，围绕境外劝返中自首认定的核心要件——自动投案的主动性与自愿性、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、投案主体与对象的限定、投案时间限制等关键维度，结合裁判要旨，解析法律边界，为同类境外追逃劝返案件中自首的认定提供实务参考。

基本案情

被告人陈某于2017年10月至2019年10月期间，隐瞒其以原价或接近原价向上家唐某某购买消费卡券、向上家徐某某购买某品牌手机、手表等产品的事实，虚构拥有低价进货渠道，将上述商品远低于进价出售，吸引大量购买人向其转账购买。陈某通过部分交付低价商品的方式，引诱购买人不断加大投入，部分购买人先期获利后发展下线，持续向陈某转账。

在此过程中，陈某将收款与发货进行错配，拖延甚至不再发货。2019年5月，众多购买人因未收到商品报警时，陈某已出逃境外。其所收取的巨额钱款，部分用于向上家购买商品，部分用于出境旅游、购买奢侈品等个人高消费，最终造成被害人沈某某、华某某等人及被害单位龙某公司、翊某公司等单位被骗钱款共计9000余万元。

2023年3月2日，陈某经公安机关规劝从A国回沪，在浦东国际机场被民警抓获，到案后拒不供认犯罪事实。

法院判决

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，被告人陈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，虚构事实、隐瞒真相，诈骗公私财物，数额特别巨大，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。陈某案发前出逃境外，造成被害人巨额损失，到案后拒不供认，依法应予严惩。法院依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六十六条、第五十七条第一款、第五十九条、第六十四条之规定，判决：

被告人陈某犯诈骗罪，判处无期徒刑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，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；

违法所得予以追缴，不足部分责令被告人退赔，并发还被害人。

一审宣判后，陈某提出上诉。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4年11月29日裁定：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
裁判依据

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在于：陈某经公安机关规劝从境外回国，能否认定为自首？对此，法院从自首的两个法定要件——自动投案与如实供述——进行了系统分析。

（一）关于自动投案的认定

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》，自动投案的核心在于投案行为的主动性与自愿性。境外劝返案件中，犯罪嫌疑人是否构成自动投案，需结合其是否自愿回国进行判断。

1. 客观行为层面

陈某虽在入境时被公安机关抓获，但其系经规劝后自愿回国，且在回国前已被A国移民局羁押（因持双重国籍违反相关规定），面临被遣返至B国或继续羁押的风险。法院认为，陈某在尚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，选择回国归案，其回国行为具有一定的自愿性，参照《自首意见》中“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，或者正在投案途中，被公安机关捕获的，应当视为自动投案”的规定，可以认定为自动投案。

2. 主观意愿层面

陈某的回国并非完全被动。尽管存在外部压力（如被A国羁押、面临遣返），但其在权衡之后选择回国接受处理，表明其主观上具有接受司法机关处理的意愿。法院指出，境外劝返中，即便犯罪嫌疑人被境外羁押，只要其自愿回国，仍可视为自动投案。

（二）关于如实供述的认定

自首的另一个重要条件是“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”。本案中，陈某到案后拒不供认诈骗事实，未对犯罪手段、资金去向、被害人损失等关键情节作出如实说明。法院认为，其行为不符合“如实供述”的要求，因此不能认定为自首。

（三）境外劝返中自首认定的特殊规则

法院进一步阐述了境外劝返案件中自首认定的几个特殊规则：

投案主体：犯罪嫌疑人委托亲友代为投案或以书信、电话等方式先行表达投案意愿的，可视为自动投案。

投案对象：向我国驻外使领馆等机构投案的，视为向国家机关投案，可认定为自动投案。

投案时间：即便司法机关已掌握犯罪事实，甚至犯罪嫌疑人已在境外被羁押，只要其自愿回国接受处理，仍可视为自动投案。境外羁押不等于我国司法机关已采取强制措施，且自愿回国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、提高追逃效率。

案例评析

境外不是避罪天堂，劝返回国也不等于自首从轻。本案中，陈某虽经规劝自愿回国，符合“自动投案”的条件，却因到案后拒不供述犯罪事实，最终未被认定自首，被判处无期徒刑。这提醒每一位在逃人员：自愿回国只是争取从轻的第一步，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才是获得自首认定的关键。若心存侥幸，以为“人回来了就能轻判”，甚至企图隐瞒、抵赖，不仅自首无望，还将面临法律的严惩。主动投案+如实交代，缺一不可。请务必珍惜机会，回国后第一时间向司法机关如实说明问题，方能真正获得从宽处理的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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