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引言

公小衡结合本案非法使用窃照专用器材罪“严重后果”的认定难题，向大家厘清犯罪构成要件与入罪标准。

基本案情

2021年10月29日晚，被告人王某某身着校服伪装，潜入某中学，趁深夜无人之际，在操场旁公共女厕内安装2个微型摄像头和6个手机摄像设备，用于偷拍女性如厕过程。次日，正值该中学举行中小学教师资格考试，偷拍设备共拍摄到292人次女性如厕及私密部位视频。当日上午，王某某返回回收设备时被考点工作人员发现，后趁隙逃脱，逃跑中摔伤。

公安机关接警后，在现场扣押了移动电源、摄像头、手机、假发等大量作案工具。经鉴定，其中5台设备属于窃照专用器材。2021年10月31日，王某某被抓获，后因脚伤被变更为监视居住。

然而，在监视居住期间，王某某再次作案。2022年10月2日，其在某文创园女厕所安装微型摄像头，偷拍到87人次女性如厕视频。10月4日，其取回设备时被工作人员发现并报警，后被行政拘留十日。

另查明，王某某自2008年起便有多次偷拍劣迹：2014年因犯制作、复制、贩卖淫秽物品牟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；2016年、2017年先后两次因偷拍他人隐私被行政拘留十日。

法院判决

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，被告人王某某非法使用窃照专用器材，在学校、网红景点等人流量大、波及面广的公共场所实施偷拍，拍摄女性私密部位，受害人数众多，行为性质恶劣，已严重侵犯不特定人的隐私权，严重扰乱社会正常管理秩序，造成严重后果，其行为构成非法使用窃照专用器材罪。

法院同时指出，王某某此前三次因偷拍行为被处罚，仍不思悔改，且在监视居住期间再次作案，主观恶性大，情节恶劣，酌情从重处罚。鉴于其归案后如实供述基本罪行，依法从轻处罚。最终判决：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，作案工具予以没收。

王某某不服提起上诉，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
裁判依据

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在于：如何认定非法使用窃照专用器材罪中的“造成严重后果”。该罪规定于《刑法》第二百八十四条，法定刑为二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管制，属于轻罪，但“严重后果”这一构成要件要素缺乏明确的立法或司法解释标准，实践中争议较大。

（一）对“严重后果”应作综合性、实质性判断，不应局限于结果犯的传统理解

有观点主张，本罪系结果犯，须以视频流入社会、造成传播或实际损害为要件，否则不宜入罪。但本案判决持相反立场，认为“严重后果”的认定不能机械等待损害外化，而应综合考量行为手段、侵害对象、危害范围、行为人主观恶性等因素。王某某虽未将视频传播或贩卖，但其已成功拍摄近400人次隐私视频，侵害后果已经现实发生且不可逆转，具有实质危害性。

（二）本案行为已实质性侵害多重法益

本罪所保护的法益，通说认为是国家对窃照专用器材的管理秩序，但更深层地隐含着对公民隐私权、社会公共秩序乃至人格尊严的保护。王某某不具备使用窃照专用器材的主体资格，其行为本身即破坏国家对特种器材的管控；同时，其在公共场所大规模偷拍，严重侵犯不特定女性的隐私权，扰乱社会安宁，已造成“严重后果”。

（三）结合行为人前科与再犯情节，强化“严重后果”的认定

王某某曾有三次因偷拍或衍生犯罪被处罚的记录，本次更在监视居住期间再次犯罪，充分显示其人身危险性强、再犯可能性高。法院将此作为量刑从重情节，也间接支撑了对“严重后果”的实质性认定——即“严重后果”不仅指单次行为的结果，也包括行为人整体行为模式所反映的社会危害累积。

（四）对“造成严重后果”的类型化思考

结合本案，可以归纳出“严重后果”的几种典型情形：

侵害人数众多或范围广泛。本案中被偷拍人数达数百人次，且发生在考试期间，波及面广，属于典型“严重后果”。

行为地点的特殊性。学校、文创园等公共场所，尤其涉及未成年人或女性群体，社会敏感度高，危害性更重。

行为人主观恶性与再犯情节。多次违法、屡教不改，尤其是被采取强制措施后仍不收敛，应纳入“严重后果”的考量范畴。

偷拍内容的高度私密性。本案涉及女性私密部位，对被害人造成的精神伤害和社会评价影响难以估量，应视为严重后果。

当然，司法实践中也应避免将“严重后果”泛化。若偷拍次数极少、未拍摄到私密内容、未存储或传播、行为人系初犯且真诚悔过等，仍应审慎入罪，体现刑法谦抑性。

案例评析

偷拍绝非“无伤大雅”的恶作剧，而是触犯刑法的严重违法行为。本案被告人王某某多次偷拍女性如厕，虽未传播牟利，但因其侵害人数众多、场所敏感、屡教不改，法院仍依法认定“造成严重后果”，判处实刑。莫以恶小而为之，非法使用窃照器材，一旦触及社会秩序和公民隐私底线，必将面临刑事追责；若再有传播、贩卖行为，罪责更重。守法自律，尊重他人隐私，既是法律底线，更是做人基本良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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